中房报记者 王少杰 河北张家口报道
(资料图片)
近年来，在紧盯“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不放松，持续推进可再生能源示范区建设引领下，张家口市光伏、风电等新能源产业发展迅猛，一批大项目纷至沓来。为迎合项目选址，该市辖区不少乡镇纷纷开启光伏、风电“上山下乡”模式。
2023年5月下旬，中国房地产报记者在张家口采访时发现，以光伏、风电为代表的新能源开发热浪席卷当地大部分农村，项目扎堆入驻。以光伏为例，有山区农村不仅山下建有小规模光伏电站，毗邻大山深处，占地上万亩，投资数亿元的光伏发电也已屡见不鲜。
在蔚县白草村乡，总投资12亿元，占地9980亩的蔚县光辰300MW(兆瓦)光伏发电项目（以下简称“蔚县光辰光伏”），目前在大山深处建设如火如荼。紧跟其后的是大唐蔚县新能源公司200MW光伏发电项目，其光伏场区选址同样位于白草村乡境内大山腹地，计划总投资8亿元，分两期开发，一期占地5800亩，二期占地3000亩，项目建设周期为三年（2022年至2025年）。
自2020年以来，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天津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控股子公司尚义津尚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在该县农村先后投资建设运营160MW、240MW新型高性能光伏技术应用项目，累计总投资18.77亿元，累计占地16100亩。
同样出现项目扎堆建设的还有康保县。2020年10月初，该县迎来新建300MW、200MW光伏项目落地消息，项目投资130326万元、86884万元，占地10600亩、8333亩。2023年1月9日，康保县政府分别向张纪镇前五百顷村、二号卜乡及八大股村等有关农户，下发“两项目”土地征收预公告。
资本助推下，张家口光伏、风电等新建项目规模和数量正保持着较快增长。2023年1月9日，张家口市重点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2023年张家口市重点建设项目计划（第一批）名单显示，涉及项目共计240项，其中，光伏项目45个，风电项目21个。相较2022年张家口市重点建设项目计划（第二批），仅光伏项目数量增长1倍多。截至2023年4月底，张家口累计完成可再生能源装机规模2757万千瓦，达到全市电力装机总量的82.3%，稳居全国非水可再生能源第一大市。
目前，张家口新能源产业发展已步入快车道。然而，尽管当地风电、光伏市场规模日益壮大,但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显性和隐形的制约瓶颈。尤其是在面临项目资金和土地资源匹配不足的情况下，如何精准实施高标准示范而不引起新的社会矛盾，将考验地方政府管理智慧。
有房企拟携资百亿入场
因投资和占地规模庞大，光伏“上山”倍受关注。
2023年5月23日，中国房地产报记者来到河北蔚县白草村乡楼子湾村蔚县光辰300MW光伏发电项目（北区）施工现场。上午7时，项目施工方河南省同信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已开始了一天的施工。随着挖掘机轰鸣的马达声，工作人员驾驶的大型挖掘机开始挥舞着“长臂”来回穿梭，挖高填低，平整路面, 现场一派忙碌景象。
在项目另一端，蔚县光辰光伏综合管理区也建设得如火如荼。施工人员孙明向记者表示，在建项目为蔚县光辰光伏220kv（千伏）升压站一座，配套有光伏组件、箱变、逆变器等相关电力设备。孙明还表示，蔚县光辰光伏为河北省、张家口市重点建设项目，总投资12亿元，年计划投资2.4亿元， 2021年9月中旬正式开工建设，目前正处于抢工期赶进度阶段。
据施工现场公示信息显示，蔚县光辰光伏地处恒山、太行山、燕山三山交汇之处，隶属蔚县白草村乡楼子湾村委会管辖范围。项目由蔚县光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县光辰新能源”）投资建设，总占地面积近9980亩，总装机容量约为300MWp（兆瓦级别的太阳能发电）。主要建设有光伏方阵（光伏面板架设场）区、综合管理区（含220kV升压站）及一条长度约39千米输电线路。其中，仅光伏面板架设场区需选用的545Wp单晶硅光伏组件(光伏板)多达550446块。
不过，该项目仅是其主要投资方在张家口布局新能源及延伸产业链下的一个缩影。据了解，蔚县光辰新能源间接控股股东天津中通新能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中通新能源”）， 是天津正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正信集团”）旗下四大主力产业之一，专注新能源开发领域主导型企业，两家企业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
记者经多方调查了解到，自2020年始，天津正信集团通过旗下子公司和天津中通新能源旗下多家新能源公司，进军张家口新能源市场，先后在张北县、蔚县、沽源县以及怀来县等地，投资建设多个光伏发电、风电项目和一处大数据科技产业园区。记者据不完全统计，上述项目计划累计总投资近百亿元。
据天津正信集团网站显示，正信集团于上世纪90年代在天津创立，是一家多元化发展的投资集团公司，现已成为深耕地产、金融、互联网大数据、新能源等多产业领域的商业实践者，形成了多产业、跨地域协同发展的事业集群。
该网站还显示，集团旗下的正信房地产，在地产行业拥有20年开发运营经验，并分别在天津、海南等地成功打造了诸多房地产项目。此外，集团旗下正信云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全资投资的合盈数据，在河北怀来筹建了科技产业园，建设占地数千亩、投资额百亿级的超大型数据中心。与此同时，依托河北坝上地区的光伏产业及风电产业的资源优势，正信云科技全资成立了天津中通新能源，致力于打造“零碳”绿色数据产业链。
靠银行及股权质押输血
值得注意的是，天津正信集团在张家口投资开发的光伏、风电等新能源项目，均是以源网荷储一体化碳中和示范项目名义获得的建设指标。而所谓的“源网荷储一体化”，是指以“电源、电网、负荷、储能”为整体规划的新型电力运行模式。
2021年12月31日，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关于下达张家口源网荷储一体化碳中和示范项目（二期）的通知》(冀发改能源2021年1836号)。其内容载明，张家口源网荷储一体化碳中和示范项目（二期）建设规模为400万千瓦。其中光伏170万千瓦、风电230万千瓦。其中，北京恒源新能科技有限公司开发规模累计275万千瓦，其中风电205万千瓦，光伏70万千瓦。
记者经工商登记信息查询发现，北京恒源新能科技有限公司控股股东为天津中通新能源。
此前，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还发布《张家口源网荷储一体化碳中和示范项目计划》的通知 (冀发改能源2021年362号)，根据该计划，张家口地区将首次建设290万千瓦源网荷储一体化碳中和示范项目。其中张北县风电100万千瓦、 光伏发电100万千瓦，沽源县风电30万千瓦、光伏发电30万千瓦，蔚县光伏发电30万千瓦。
该计划附带项目名单显示，张北县风电100万千瓦项目由张北县恒电铭鼎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建；张北县光伏发电100万千瓦项目则分别由张北县恒电铭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张北县恒电铭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建设，双方各承担光伏发电50万千瓦建设规模。在沽源县风电、光伏建设项目分解中，由沽源县恒电铭宇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沽源县恒电铭博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分别承建光伏发电24万千瓦、风电24万千瓦。对于蔚县光伏发电30万千瓦项目，则由蔚县光辰新能源负责开发建设。经统计，上述六家企业将获得《计划》规定的源网荷储一体化碳中和示范项目近96%的份额。
企查查显示，张北县恒电铭鼎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等上述六家企业均属于天津中通新能源旗下子公司。
不过，被天津正信集团收入囊中的项目，也释放出项目配套资金匮乏信号，部分项目公司进行了股权质押融资。记者经梳理发现，2022年4月12日至2022年9月28日，蔚县光辰新能源、张北县恒电铭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张北县恒电铭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及沽源县恒电铭博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等企业，分别以股权质押方式先后从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分行（以下简称“河北银行张家口分行”）、华能天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等机构获得累计融资总额2.79亿元，其中最大一笔为1.69亿元。
或许，同样感到资金饥渴的还有天津正信云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怀来县投资建设中的合盈数据（怀来）科技产业园。据央广网微信公众号2023年3月20日发布消息，浦发银行北京分行在对环京区域内绿色新基建项目展开主动对接时获悉，合盈数据（怀来）科技产业园一期建设存在融资需求，最终浦发银行北京分行为企业贷款7.52亿元，用于合盈数据（怀来）科技产业园一期第二阶段的工程建设等。
尽管银行在加大对绿色信贷项目支持力度，却依然未能化解少数企业燃眉之急，甚至因此引发一些风波。
据公开报道，2020年2月28日，张北榕泰云谷数据有限公司与河北银行张家口分行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协议约定河北银行张家口分行为公司提供贷款3亿元，用于张北榕泰云计算数据中心（一期）建设。该项目原计划于2020年下半年建成交付使用，后出现延期并承诺2021年底前交付使用，但截至2021年9月14日，该项目未按计划进行，项目工期严重延迟，长期处于停滞状态。为此，河北银行张家口分行一纸诉状，将张北榕泰云谷数据有限公司等5名被告诉至法院。
土地租赁补偿仍存争议
值得一提的是，光伏发电项目中光伏方阵用地占比较高，由此带来的问题也较为突出。
以蔚县光辰光伏为例，记者在该项目光伏方阵北区走访时发现，成片山坡土地已被项目施工方以铁丝栅栏圈占，被圈土地布满大量光伏管桩，排列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在“长”有光伏管桩山坡上，当地村民于近年来栽植成活的松树幼苗，施工中得以被保留。但即便如此，楼子湾村民于波向记者表达了他的忧虑，一旦光伏面板架设遮挡住阳光照射，势必影响树苗生长和生存，当地生态环境改善提升受阻。
于波告诉记者，自家仅有的十余亩承包地已被蔚县光辰光伏圈占，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全家吃饭问题成了他今后要考虑解决的最大问题。于波透露，自2022年初，蔚县光辰新能源通过与楼子湾村委会协商，按照每年每亩150元的补偿标准，一次性给付8年的方式，租下全村大部分土地，用于光伏方阵建设。至此，全村大部分村民因无地可种而陷入经济困境。“在被圈占土地中，未利用地（荒坡地）仅是其中一部分，主要还有楼子湾村3900亩草原用地和该村仅有的2000亩承包（耕)地。被出租前，上述草原分别由楼子湾村民田某旺与另一田姓村民承包，承包面积为2220亩、1680亩。”于波向记者补充说。
“承包地收获的粮食能为家庭创造一笔可观经济收入。但现在不同了，承包地被光伏占用，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倚重于外出打工。”拥有楼子湾村30余亩承包地的村民于叶也向记者表示，该村承包地全部为耕地，承包地农户不仅办理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此前每年还能领取到承包地上的种粮补贴，一些村民也据此认为这部分承包地为耕地。
蔚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有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全县涉及光伏项目用地，只有光伏升压站需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光伏方阵用地则是由项目所在地乡镇政府统筹协调，由项目公司与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方式获得。
但记者就楼子湾村被租用的近万亩集体土地是否包含有耕地时，蔚县白草村乡党委主要负责人及该乡政府办公室安姓负责人均未正面回应，并以其他缘由婉拒了采访。
记者据了解，现行相关政策虽然允许光伏方阵用地以租赁方式占用，但对于耕地仍需合理避让。
2023年3月20日，自然资源部办公厅、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办公室、国家能源局综合司联合印发《关于支持光伏发电产业发展规范用地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文件要求，光伏发电项目用地涉及使用建设用地的，可依照土地征收规定办理土地征收手续。而光伏方阵用地允许以租赁等方式取得，但不得占用耕地，占用其他农用地的，应根据实际合理控制，节约集约用地，尽量避免对生态和农业生产造成影响。
已获用地批复的蔚县光辰光伏综合管理区其土地性质与补偿标准等曾对外公布。2022年8月27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向蔚县政府下发《关于蔚光辰300MW光伏发电项目建设用地的批复》（冀政转征函2022年594号）载明，同意转用、征收集体未利用地1.7198公顷（约为26亩），以出让方式供地，作为蔚县光辰300MW光伏发电项目建设用地。
2022年3月8日，蔚县政府在其官方网站发布《蔚县光辰300MW光伏发电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文件明确土地现状、征收目的、补偿方式、补偿标准及安置方式等内容。
然而，用于光伏方阵设施的土地租赁细节却鲜为人知，以至于引发争议不断。
楼子湾村支部委员田忠向记者表示，蔚县光辰新能源的确从楼子湾村租赁大量集体土地用于建设光伏发电项目，租赁该村的土地多为未利用地和草原用地。但无论哪类土地，给付村里的租赁补偿标准统一为每亩每年120元，其中，村委会留80元，承包户分得40元。租金于2022年已发放到位。
对于有楼子湾村民持有的“承包地亦是耕地”观点，田忠则认为，这只是当地村民一种习惯性的叫法，实际上，该村拥有的近1500亩承包地均属于未利用地。
记者从蔚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网站于2022年11月16日发布的蔚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10年～2020年）发现，楼子湾村区域内土地并未标注有耕地，大部分土地为自然保留地，其次是少量林业用地、基本农田和一般农用地。“这正是予盾的焦点，一边是村民依据粮补发放认定承包地是耕地，一边则是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显示为未利用地。”田忠说。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孙明、于波、于叶为化名。）
